Z-I-X-I-N-G-C-H-E。自行车。

你还记得Zixingche的魔力吗?那不是交通工具,是我的整个童年

你说奇怪不奇怪?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,脑子里没有任何预兆地,就这么蹦出了这几个拼音字母,清晰得像是打印在视网膜上。不是汉字,偏偏是拼音。就好像一个尘封已久的老旧抽屉,被人“咔哒”一声,轻轻拉开了一条缝。

光,还有记忆,就这么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。

我敢打赌,每个人的生命里,都有一辆无可替代的自行车。它可能不是捷安特,也不是美利达,更不是现在满大街扫码就骑的共享单车。它很可能,是一辆土土的、笨重的,甚至有点掉漆的永久牌,或者飞鸽牌。

我的那辆,就是一辆二手“永久”。是我爸从哪个同事手里淘换来的,翠绿色,车座硬得能硌屁股,车把上还挂着一个早就捏不响的塑料喇叭。拿到它的时候,我高兴得简直要疯了,围着它转了十几圈,摸摸这里,敲敲那里,觉得那金属的冰凉触感,比夏天第一口冰棍儿还要美妙。

那会儿,学会骑zixingche,是每个孩子从“幼童”迈向“少年”的成人礼,比任何考试都重要。

我爸就是我的总教官。他扶着车后座,在那个夏天的傍晚,在我家楼下的空地上,推着我一圈又一圈地跑。他的手掌宽大又粗糙,稳稳地贴着车架,那就是我的定心丸。我紧张得手心冒汗,双脚在脚踏板上胡乱地蹬,车头左摇右晃,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。

“看前面!别看脚!腰挺直!”我爸的嗓门洪亮,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

我哪里敢看前面?前面是充满未知的世界,是随时可能让我摔个“狗啃泥”的水泥地。我的全世界,就是我脚下那两个飞速旋转的踏板,和我爸那只可靠的手。

然后,就在我稍微找到一点点感觉,以为这种“二人协力”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,我感觉身后猛地一轻。

“我松手啦——!”

我爸的声音从好几米外传来。我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,他正叉着腰站在原地,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紧张和骄傲的古怪表情。那一瞬间,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。车子立刻失去了平衡,我连人带车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
膝盖火辣辣地疼,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。

委屈,愤怒,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感觉。

可我爸只是走过来,把我扶起来,拍拍我身上的土,指着那辆倒在地上的zixingche说:“自己扶起来,再来。不摔几次,你一辈子都学不会。”

就是这样。摔倒,爬起来,扶车,再摔倒,再爬起来。膝盖上的伤疤旧的没好,新的又来。我忘了自己到底摔了多少次,只记得最后一次,当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摔倒,车子稳稳地在我胯下向前滑行,风从耳边“呼呼”吹过,那种感觉……怎么说呢?

那不是学会了一项技能。那是……我的世界,突然被撑大了。

从那天起,那辆翠绿色的zixingche,就不再是一堆冰冷的钢铁。它是我的翅膀,是我的宝马。它载着我,冲出那个小小的院子,去探索这个城市里所有我好奇的角落。

我可以一个人骑车去巷子口的小卖部,买一瓶橘子味的汽水,咕嘟咕嘟喝下,打一个响亮的嗝。我可以和邻居家的那帮“野孩子”,比赛谁能最快冲上那个陡坡,赢的人就是当之无愧的“孩子王”。我们骑着车,在夕阳下追逐,把影子拉得好长好长,笑声洒满了整个夏天。

那辆zixingche,见证了我第一次偷偷去游戏厅,见证了我第一次给喜欢的女孩送作业本,也见证了我无数次因为贪玩而晚归,被我妈拎着耳朵训斥。车轮滚滚,碾过的是马路,也是我一去不复返的少年时光。

后来呢?后来我长大了,上中学,住宿舍,那辆老旧的zixingche被闲置在楼道的角落里,慢慢积满了灰尘,最后,不知道被我爸卖给了收废品的,还是送给了谁。我甚至,都没有跟它好好地告个别。

我们开始追求更快的速度。摩托车,汽车,地铁,高铁。我们用手机APP,计算着从A点到B点的最优路线,精确到分钟。我们变得高效,变得成熟,却好像也……丢失了什么。

我们再也没有那种,只是为了感受风、为了探索一条没走过的巷子,而骑上车的冲动了。

Z-I-X-I-N-G-C-H-E。

现在,当我再次在心里默念这串拼音时,我才恍然大悟。它不仅仅是一个词语的发音标记。它是一串咒语,一个时间的钥匙。它打开的,不是新华字典,而是通往我整个童年的那条,洒满阳光、两旁种满了泡桐树的、坑坑洼洼的小路。

那辆早已消失的自行车,其实一直没有离开。它就停在我的记忆深处,车轮锃亮,车铃清脆,永远在等我,随时准备载着我,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,最好的夏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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