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加班,只为《祈求拼音》:辅导娃写作业的我,快被b-p-m-f逼疯了
空气里弥漫着橡皮屑和方便面混合的、属于深夜加班亲子关系的独特味道,而我,一个本该在项目报告里指点江山的所谓精英,正对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拼音挂图,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耐心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双双奔赴清零。
罪魁祸首,就是那看似人畜无害的汉语拼音。
我儿子,一个活蹦乱跳、能把遥控器拆成八块再若无其事装回去的一年级新生,此刻正用他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瞅着我,小手指在“b”和“p”之间犹豫不决,仿佛那不是两个简单的字母,而是关乎宇宙存亡的终极哲学选择。
“爸爸,这个……是‘玻’璃的‘玻’吗?”
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制住从丹田直冲天灵盖的无名业火。这是今晚第三十七次,我们就送气音和不送气音展开友好而徒劳的磋商。我的嘴唇已经示范性地喷了半小时的气,感觉都能给轮胎打气了。可在他眼里,b和p唯一的区别,可能就是一个长得胖点,一个瘦点。
“你把手放在嘴巴前面,感受一下。说‘玻’,没风。说‘坡’,有风!感觉到了吗?风!THE WIND!”我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莎士比亚式的悲壮。
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然后用尽全力,对着我的脸,响亮地喊了一声:“bō!”—— 一股强劲的暖风,伴随着他晚饭时吃的韭菜饺子的余味,扑面而来。
那一刻,我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“祈求拼音”。
我不是在祈求他学会,我是在祈求神明,或者外星人,或者随便什么都好,赶紧把这套反人类的符号体系从我儿子的脑子里挪走,或者,直接灌进去。真的,太难了。这比我当年啃下高数,比跟甲方周旋七七四十九个回合,还要磨人。
你永远无法理解一个孩子的脑回路。为什么j-q-x后面跟ü,上面的两点就要像变魔术一样消失?他会一脸严肃地问你:“爸爸,ü上面的两个小眼睛去哪儿了?是被j-q-x吃掉了吗?”我怎么回答?我能怎么回答?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语言学上为了书写便利而制定的正字法规则吧?我只能编一个童话,说小ü见到j-q-x这三个大哥哥会害羞,所以把眼睛藏起来了。
然后他会心满意足地写对,第二天,遇到y,他又把ü的两点给忘了,理由是:“y也是大哥哥呀!”
我的逻辑,我的世界观,就在这日复一日的“ü的小眼睛”里,反复崩塌,反复重建。
有时候,我看着他因为一个声调标错位置而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,心里又会涌起一阵巨大的酸楚。我们这些成年人,早就忘了自己当初是怎么蹒跚学步的。我们用自己已经熟练掌握的技能,去要求一个刚刚接触这个世界规则的孩子,用成人的效率和准确性去达标。这本身,是不是一种傲慢和残忍?
拼音,这个我们现在看来如此基础、如此理所当然的工具,对他们来说,就是一个全新的、充满怪兽和陷阱的奇异大陆。a o e 是最和善的村民,i u ü 是住在山洞里的精灵,而zh ch sh r,那简直就是盘踞在山顶的四头恶龙,张牙舞爪,面目狰狞。
于是,我的“祈求拼音”之旅,从一开始的暴躁和绝望,渐渐转向了另一种画风。
我不再逼着他一遍遍地念,一遍遍地写。我开始跟他一起“玩”。我把声母韵母做成卡片,玩抽卡对战游戏,谁能拼出正确的音节谁就赢。我把四声画成过山车,一声平稳开动,二声奋力爬坡,三声急转直下再上来,四声从最高点猛冲下去。他玩得咯咯笑,在游戏里,居然慢慢找到了感觉。
我们一起编故事,那个害羞的ü,不仅见了j-q-x会藏眼睛,见了y这个大帅哥也会。而zcs和zh ch sh r,是两组喜欢比赛的赛车手,一组开的是平头赛车,一组开的是卷着舌头的F1赛车。
那个曾经让我血压飙升的深夜客厅,逐渐变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。灯光下,不再只有我的咆哮和他的抽泣,更多的是我们俩为一个新编的拼音故事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。
我不知道这些“歪门邪道”算不算好的教育方法,我只知道,他不再把拼音当成洪水猛兽。他开始愿意去尝试,去拼读那些奇奇怪怪的组合。虽然还是会错,但他的眼睛里,有了光。
现在,我依然会在深夜陪着他,桌上依然摊着那些拼音卡片。但我不再“祈求拼音”了。我祈求的,是自己能有更多的耐心,更多的智慧,去蹲下来,用他的视角看看这个世界。我祈求的,是能永远记住,学习本身,不该是一场痛苦的磨砺,而应该是一场充满惊奇和发现的冒险。
至于b和p的区别?
去他的送气音不送气音吧。只要他愿意开口,愿意去读,总有一天,他会感受到那阵属于“p”的、胜利的风。而我,会一直在旁边,为他鼓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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