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觉得,有些词语的发音,本身就是一首诗,一幅画。就比如“荷花”这两个字,它的拼音,hé huā。

别只知道荷花拼音是hé huā,你听过它藏在夏日风里的声音吗?

你试着,轻轻地读出来。

hé。

一个轻柔的上扬,像清晨的第一缕风,从水面上掠过,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凉意,吹开了半梦半醒的叶。这个音节里没有猛烈的碰撞,只有气息温和地滑过口腔,像极了荷叶舒展时那份不疾不徐的优雅。

huā。

这个音就完全不同了。它是一个绽放的动作。从收拢到完全打开,像一个花苞积蓄了整夜的能量,终于在阳光触碰到的那一刻,“唰”地一下,把所有的美丽都毫无保留地捧给了世界。声音里带着一种满足的、圆润的叹息。

hé huā。

连在一起,就是一个完整的夏天故事。

在我的记忆里,这个拼音,这个声音,永远和外公那把吱吱呀呀的蒲扇,以及空气里那股子甜腻又燥热的栀子花香混在一起。那是一个还没有被各种电子设备填满的童年,夏天被拉得特别特别长。午后,蝉鸣吵得人头昏脑涨,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能烫熟鸡蛋,整个世界都像一个巨大的蒸笼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
唯一的清凉,似乎就来自公园里那一大片荷塘。

外公会骑着他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,车后座垫着厚厚的棉布垫,载着我穿过一条又一条浓密的林荫道。我还记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地上洒下明明灭灭的光斑,像一群跳跃的金色小精灵。而当那片碧绿无垠的荷塘终于出现在眼前时,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,是任何高清屏幕都无法复刻的。

真的,就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绿。大片大片的荷叶,像一把把撑开的巨伞,彼此挨着,挤着,把整个水面都覆盖得严严实实。偶尔有风吹过,它们就集体晃动起来,掀起一阵绿色的波浪。而就在这片浩瀚的绿海里,一朵朵粉色的、白色的荷花,亭亭玉立,像是从梦里走出来的仙子。

“外公,那叫什么?”我指着那些花,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。

外公停好车,用他那粗糙的大手给我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着说:“荷(hé)花(huā)。”

他把这两个字念得很慢,很清晰。我跟着他学,一遍又一遍。hé huā,hé huā。舌尖抵住上颚,然后轻轻放开,再拢起嘴唇,送出一口气。那时候,我还不知道什么叫“出淤泥而不染”,也不懂文人墨客赋予它的那些清高与孤傲。我只觉得,这个名字,真好听。

它不像“玫瑰”那么热烈,也不像“牡丹”那么华贵。它的声音里,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宁静和清澈。仿佛只要念出这两个音节,周遭那烦人的蝉鸣和灼人的热浪,都能被瞬间隔绝开来。

我们会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很久。看蜻蜓立在尖尖的荷包上,看小鱼在荷叶的阴影下游弋,看晶莹的水珠在宽大的叶面上滚来滚去,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。外公摇着蒲扇,给我讲一些他年轻时候的故事,声音很低,混在风声里,听得不甚真切,却让人格外安心。

那个下午,我好像突然明白了,为什么这个植物叫“hé huā”。

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“和”——与水和,与风和,与夏日的光与影和。它不争不抢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,用自己的方式,化解了夏日的焦躁。而它的美,又确确实实地“华”——那种从根茎深处迸发出来的、纯粹的、不加任何修饰的生命华彩。

后来,我长大了,离开了家乡,去到一座更大的城市。这里有更高的楼,更快的节奏,却很难再找到那样一片能让人静下心来的荷塘。夏天依旧炎热,但不再有外公的蒲扇和二八大杠,取而代之的是空调房里冰冷的白气。

有时候,在工作的间隙,或者在拥挤的地铁里,我会突然莫名地想起那两个音节。

hé huā。

我会在心里默念。然后,那些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画面,就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,重新变得鲜活起来。我能闻到空气里湿润的土腥味,能听到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,能感觉到阳光晒在胳膊上那种微微刺痛的暖意。

一个简单的拼音,两个朴素的汉字,就这样成了一把钥匙,一把打开我整个童年夏日记忆的钥匙。它不再仅仅是一个名词,一个植物的代号。它是一种感觉,一种氛围,一种心境。它是我对抗这个喧嚣世界时,一个可以随时躲进去的、宁静的秘密花园。

所以,如果你问我荷花的拼音是什么,我当然会告诉你,是hé huā。但我更想告诉你的是,请你一定找一个安静的午后,闭上眼睛,慢慢地、用心去感受这两个音节。你会发现,它里面藏着风,藏着水,藏着阳光,藏着一个悠长而温柔的,关于夏天的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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