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真的懂“niúdú”吗?它不只是牛犊的拼音,更是我回不去的童年
就这么两个字。niúdú。
我盯着屏幕,指尖悬在键盘上,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嗖嗖地吹着,可我好像一瞬间被拽了回去。拽回那个被太阳晒得滚烫,空气里都飘着青草香的下午。
你瞧,文字和拼音这东西多奇妙。它不只是一个符号,一个发音的标注,它有时候,是个开关。按下去,整个尘封的世界就轰隆隆地在你脑子里开始放映,4D环绕立体声,还带着气味儿。
“niúdú”,牛犊。
我脑子里的那头“niúdú”,不是动物世界里慢镜头下的优雅生物,也不是什么卡通形象。它有具体的模样,具体的触感,甚至有具体的气味。它是我姥爷家那头小母牛生下的第一胎,浑身的毛是那种深浅不一的黄褐色,像一块没搅匀的太妃糖。腿,又细又长,站起来的时候老是打晃,走两步就想跪下去,看着特别没出息,但那双眼睛啊,我的天,又大又圆,湿漉漉的,黑眼珠清澈得像一汪泉水,看你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倒映在里面,纯净得让你觉得自己心里那点成年人的弯弯绕绕,简直就是一种亵渎。
那时候我多大?七岁?八岁?反正就是天不怕地不服,觉得整个村子都是我的游乐场。我敢从最高的草垛上往下跳,敢去捅马蜂窝(当然,也被蜇得哭爹喊娘),但唯独对这头小牛,我心里是揣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我记得那股混杂着青草、泥土和一点点奶腥味的气息,温热的,直往鼻子里钻,那是整个夏天,不,是整个童年都无法复刻的背景香。我总是偷偷从厨房拿一小撮盐,摊在手心里,笨拙地伸到它嘴边。它的舌头,嘿,那可不是什么柔软的东西,布满了粗糙的倒刺,像一张砂纸,一下一下地舔着我的手心,又痒又麻。它会用它那个还没长出犄角的、毛茸茸的额头,轻轻地抵着我的腿,那是一种全然的、不设防的信赖。
那种感觉,你在城市里永远找不到。你身边的一切,人和物,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。同事之间客气地微笑,邻居在电梯里点头之交,连买东西,都是扫码、支付、拿走,全程可以不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流。我们都安全,但也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可那头“niúdú”不一样。它踉踉跄跄地向我走来,就是一种邀请。它湿漉漉的鼻子蹭着我的裤腿,就是一句无声的“你好”。这种原始的、纯粹的连接,强大到足以对抗世界上所有的孤独。
人们总说“初生牛犊不怕虎”。其实哪儿是不怕,是根本就“不知道”什么是虎。它的世界里没有危险的预设,没有复杂的权衡,只有好奇、饥饿、和对温暖的本能靠近。那是一种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生命力。看到一丛没见过的野花,就伸长脖子去闻;听到一点奇怪的声响,就忽闪着大耳朵,好奇地望过去。什么都想碰一碰,尝一尝。
这股劲儿,不就是小时候的我吗?不就是我们每一个人,最初始的模样吗?
后来呢?后来我们长大了,我们认识了“虎”,而且认识了各种各样的“虎”。绩效考核是虎,人情世故是虎,房贷车贷是虎,孩子的升学指标也是虎。我们学会了害怕,学会了计算,学会了绕道而行。我们曾经那颗“niúdú”一样的心,被磨得越来越光滑,也越来越坚硬。我们不再轻易地把手心摊开给谁,也不再用额头去亲昵地抵着谁的腿。
我现在打出“niúdú”这两个拼音,只需要零点几秒。niú,阳平,一个上扬的调子;dú,也是阳平,又一个上扬的调子。两个连续的、充满朝气的上扬音,念出来都觉得生命在往上蹿。可我敲下它的时候,心里却是一阵下沉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把一下午时间都耗在一头小牛犊身上的男孩,那个手心里残留着咸味和牛口水味儿,却笑得像个傻子的男孩,他回不来了。那个由阳光、青草、牛叫和无尽的夏天构成的世界,也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被我妥善地藏在了记忆的深处。
只有在某个像今天这样,被一个词、一个拼音偶然击中的瞬间,我才能短暂地潜回去,摸一摸那身温暖的绒毛,看一看那双清澈的眼睛,然后长长地,叹一口气。
原来,“niúdú”对我来说,从来不只是牛犊的拼音。它是一把钥匙,打开的是我整个兵荒马乱,却又闪闪发光的童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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