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多久没拼写Tái Tóu de Pīn Yīn了?别让低头成为你唯一的姿势
我前几天就有。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,我从地铁站走出来,一头扎进初夏温吞的阳光里,手里还攥着那个“生命维持器”——我的手机。屏幕上正跳动着某个博主的旅行vlog,异域的风光,喧闹的市集,一切都那么精彩,以至于我完全没留意到,我正朝着一个抱着一摞快递盒的小哥直直走去。
“欸!小心!”
一声喊叫把我从巴厘岛的海滩拽回了现实。我猛地一抬头,那个小哥就在我面前不到半米,一脸惊魂未定。真的,就差那么一点点。我连声道歉,他摆摆手,匆匆走了。而我,僵在原地,脖子因为那个过猛的抬头动作,传来一阵尖锐的,熟悉的钝痛。
那个瞬间,我脑子里不是后怕,也不是什么人生大道理,而是一个特别荒诞的念头——我有多久,没有正儿八经地抬起头,看看这条我走了几百遍的路了?
于是,一个更奇怪的词组蹦进了我的脑海:《抬头的拼音》。
T-á-i T-ó-u。
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音节,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就烂熟于心。可是在今天,在这个被信息流冲刷得连自我都快模糊的时代,我们好像集体患上了一种“抬头失语症”。我们认识这两个字,会写,会读,却唯独忘了怎么去做这个动作。
不,更准确地说,我们是被驯化了。被那块小小的发光屏幕,用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引力,死死地拽住了视线。我们的世界,被压缩进了那块几英寸的天地里。我们在里面看世界、聊人生、建立连接,甚至在里面寻找爱与被爱。我们以为自己拥抱了全世界,殊不知,我们只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、由算法搭建的数字囚笼。
而“抬头”,这个动作,就成了越狱的第一个,也是最难的一个步骤。
你知道吗,低头的时候,我们的颈椎大概要承受二三十公斤的重量,相当于给脖子上挂了个七八岁的孩子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我们的身体在发出警报,用酸痛、僵硬来抗议。但我们呢?贴张膏药,做两次理疗,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把头埋下去。仿佛那点疼痛,是通往赛博世界必须支付的过路费。
但我们失去的,真的只是健康的颈椎吗?
你有没有试过,在一个没有工作安排的周末,刻意地把手机丢在家里,就那么出门走一走,并且强迫自己,一直抬头看?
你会发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你会看到,原来街角那家开了很久的咖啡店,二楼的窗台上养了一盆开得像瀑布一样的三角梅。你会看到,头顶上那些交错的电线,在蓝天的画布上,切割出不规则的几何图形,有几只麻雀停在上面,像一排错落的音符。你会看到,那些高楼的玻璃幕墙,反射着流动的云,像一幅幅不断变换的抽象画。你甚至会看到,身边走过的陌生人,他们脸上细微的表情——一个女孩因为耳机里的音乐而忍不住上扬的嘴角,一个老大爷因为追上了公交车而露出的松了一口气的神情。
这些,都是手机给不了你的。
手机里的世界,再精彩,也是经过编码、过滤、美化和投喂的。那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世界。而你抬起头,用自己的眼睛捕捉到的这个真实、粗糙、甚至有点无聊的世界,才是真正属于你的。它不完美,但它有风的触感,有阳光的温度,有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和尾气的味道。它有生命力。
我们这一代人,太擅长在虚拟世界里构建宏大的叙事,却在现实世界里活得像个功能性的NPC。我们焦虑、迷茫,我们抱怨生活没有惊喜。可我们连发现惊喜的最基本姿势——抬头,都给忘了。
所以,我开始跟自己较劲。我开始练习“抬头的拼音”。
不是在备忘录里打出“tái tóu”这几个字母,而是用身体去拼写它。
等红绿灯的时候,不再是掏出手机刷短视频的黄金30秒,而是抬头看看天,看看今天的云是什么形状。坐地铁的时候,如果不是挤到动弹不得,就试着不看手机,去观察车厢里的人,猜猜他们的故事。甚至在办公室坐久了,站起来去接杯水的功夫,也要走到窗边,让自己的视线越过格子间,去看看远处。
这很难,真的。像戒断反应一样,手会不自觉地想去摸手机,心里会恐慌,生怕错过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。但当你坚持下来,你会发现,你什么都没有错过。地球照样转,世界依然喧嚣。你错过的,只是算法想让你看到的那些东西。而你得到的,是片刻的宁静,是与真实世界的一次次握手言和,是重新掌握自己注意力的那种,久违了的掌控感。
现在,我邀请你,也来做这个练习。
就现在,放下你手里的这块屏幕。对,就是现在。把脖子向后靠,舒展一下,然后,慢慢地,抬起你的头。
感受一下颈椎被拉伸开的轻微酸爽。
看看你头顶的天花板,那盏灯的形状,或者,如果你在窗边,看看外面的天空。
然后,在心里,用你最标准的发音,跟着我一起,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两个音节:
T-Á-I T-Ó-U。
这不仅仅是两个汉字的拼音,这是我们在这个低头成瘾的时代里,为自己发出的一声清脆的、反叛的起义。这是我们重新学习如何与真实世界相处的,第一堂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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